毛宅

第三章

｢怎麼了嗎？怎麼突然不想去了？｣

楊晏拉起楊喻沒吊著點滴的手，有些疑惑地問道。

手裡傳來哥哥的體溫，楊喻輕輕握緊，抬首恰巧望進楊晏滿是擔憂的眼底，道：｢我想跟哥哥在一起。｣語畢，逃避似地又垂下頭，細碎的髮絲掩住了他的臉。

楊晏聽了後，拿走楊喻的水杯坐到了床緣，病床一角立刻陷了下去。他回：｢我們不一直都在一起嗎？｣

哥哥的話讓楊喻暗自咬緊牙關，像是有難言之隱，一言不發地盯著手，直到楊晏覺得奇怪正想開口問時，楊喻才開口：｢我只想跟哥哥住。一輩子。｣他刻意強調了｢只｣字。

聞言，楊晏失笑。

楊喻有多久沒跟楊晏要求過想要的東西了？分明才十三歲，卻事事都想自己來。連楊晏想幫他，他都像是想證明什麼，從不請求楊晏協助──唯獨這次。

｢乖，如果你想搬出去，至少不可能是現在。｣

言罷，楊晏攬過楊喻讓其靠在自己的胸口，掀起楊喻額前有些過長的瀏海，探了探楊喻的額溫。

楊喻順著楊晏的動作抬起頭，難得地用可以算的上小狗得不到玩具時，那種失落眼神看了楊晏一眼，又重新靠回去。

靠在哥哥的胸膛，楊喻心裡失落的很。就連他自己都不了解為何會向楊晏提出這種要求，可在聽見楊晏那麼說時，不只身子僵了幾秒，連帶心裡也在同時難受的慌。

察覺楊喻的情緒波動，楊晏想了想後，將下巴抵在那人髮頂，安慰道：｢那要不這樣吧，等我十八歲就帶你一起搬出去。｣

回了個單音算是回應，對於楊喻來說這話彷如刮刀，總算將心裡那像漆似的失落給刮落了不少。

靜靜地感受哥哥呼吸時胸口的上下起伏，楊喻只覺那溫度不只傳達在身上，也傳達到心底某個地方，那地方的異樣情感也正在一點一點滋長著。

楊晏寵溺地揉了揉楊喻的頭。小心翼翼地把楊喻放回病床躺好，又把床板搖了下來後，傾身吻了下楊喻潔白的額頭，順手關了病房的燈，只留下床頭燈。

｢這事在我滿十八以前就先擱著。就算現在要搬，你這病也得先養好。｣他看了看錶，說：｢很晚了先睡吧。｣

楊喻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。不知是否為生病，又或是床頭燈暖橘色燈光的溫度，明明才剛睡過，眼皮卻猶如布幕在慢慢下滑，眼前楊晏的身影變的模糊，最終在眼皮徹底闔上時，一片黑暗。

在意識漸遠時，恍惚間楊喻聽見楊晏喃喃道：｢你這瀏海可真長。等病好了再幫你剪吧。｣

第四章

時光輾轉過了兩年，這段期間有許多趣事發生。

打個比方：他們撿到了一隻個性與楊喻簡直像到不像話的白貓。

那日是楊喻病癒出院，約莫過了一個月的週末。

兄弟兩人已正式住進阿姨家。而現在楊喻正窩在新房間柔軟的床鋪上一角，翻著以前楊晏特地送給他當生日禮物的書。

那本書已經被楊喻翻過無數次，書頁邊緣有些破損泛黃，但楊喻似乎對翻看此書感到樂此不疲，說不定書的內容要他背，他都能背出來——也許是因為那本書是楊晏送的緣故。

突地，門「喀」的一聲被打開了。

楊喻正暢遊在書的世界，突然被門的聲音打斷有些不悅，本想抬頭瞪來人一眼，然而見了來人什麼脾氣都發不出來了。

楊晏開了門見楊喻拿著那本書，倚在門框笑道：「你又在看那本書了。不過就是我送的生日禮物，有什麼大不了。」

楊喻聽了楊宴的話後，把書闔上隨手放在一旁，默默地撇過頭。

就是你送的才重要。——楊喻剛剛有一瞬間想講出這句話。

明明每回都準備好要脫口而出了，但不知為何，心頭上卻好像有什麼攔著楊喻。

楊晏見狀，心裡也納悶，怎麼每回講到這話題，弟弟似乎都不大開心啊。他想了想，突然想起自己來找楊喻的目的。

「要不要出去逛逛？這幾天看你都一直待在房裡。」

邁開步伐走到窗戶邊，楊晏拉開半透明的窗簾，陽光爭先恐後地竄進來，原先不大光亮的房間剎時明亮不少。

聞言，楊喻將頭轉了回來。前幾天被楊晏半哄半騙剪掉了瀏海，讓他本就生的好看的臉露出了大半。

楊喻的語氣有些冷淡，但還是聽的出隱藏在話語中的雀躍：「……嗯好。」

「那就走吧。」楊晏說著，看了眼楊喻身上的睡衣，「換套衣服再出來。」說完走出房間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
看著楊晏走出門的背影，楊喻將一旁的書放進抽屜的一個紙盒子裡，才轉身去衣櫃挑了件短袖T恤和牛仔褲換上，爾後拿了床旁的背包，匆匆跑出房門。

——能跟哥哥出門真是太棒了。

坐在客廳沙發椅上老早就準備好的楊晏，看見楊喻出來二話不說拿起背包，拉著楊喻去穿鞋。

走到玄關，楊喻和楊晏的步鞋正安靜地躺在地上。楊喻坐在地上，彎下身穿起鞋子，動作倉促地綁著鞋帶。

一旁也正在穿鞋子的楊晏，轉頭看了楊喻一眼，見他如此匆忙，嘴角禁不住逸出一絲笑聲。

「……？」楊喻綁好了鞋帶後，望著楊晏，墨色的瞳流露出不解。

「你這是要趕火車嗎？這麼緊張。」楊晏咧嘴一笑。

相較楊喻待人的冷淡，楊晏笑起來時虎牙微露，帶有英氣的眉宇實在讓人著迷的很。

「……才沒有。」

楊喻站起身去開門掩飾自己的表情。所幸被剪短的只有瀏海，要是旁邊蓋住耳朵的髮絲也被剪掉，肯定會讓楊晏看見楊喻泛紅的耳根。

從以前楊宴就覺得弟弟其實還是有點彆扭個性的，比如說現在的表現就足以證明。

「走吧。」

楊晏綁好鞋帶，在鞋櫃留了張字條，便牽著楊喻的手出門了。

第五章

楊晏帶著楊喻來到附近的街上，興許因為是週末，街上的人要比平日多出不少。

市聲鼎沸，處處是人們的談笑聲。這讓生性喜靜的楊喻有些反感地皺起眉頭，不自覺地往楊晏靠近了些。

楊晏正在看方才拿到的商品目錄，才想弟弟怎麼突然靠過來了，一轉頭就明了了一切。

楊喻會有這樣的反應早在楊晏的預料之中，他抬手用指尖撫平楊喻皺成｢川｣字型的眉心，笑道：｢都出門了就別擺臭臉啊。｣

楊喻聽了，不著痕跡地砸了下舌，但下一秒皺眉的樣子便不復存在──雖然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地冰冷。

見弟弟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，楊晏獎勵似地揉了揉弟弟的頭，問：｢有想吃什麼嗎？｣頓了頓，好像想到了什麼，道：｢對了，這附近有一間賣可麗餅的攤子，吃起來味道挺好的。｣

楊喻望著楊晏歪了歪頭，答非所問：｢哥哥，對這一帶很熟......？｣

｢最近放假無聊，出來逛幾圈就熟了。｣楊晏看了楊喻一眼。

說的也是，兄弟兩人搬進阿姨家時正巧是暑假，也讓楊晏多了些時間在附近蹓達，現在才有機會帶楊喻出來玩。

｢我帶你去那個可麗餅攤子吧，味道掛保證的。｣

說完，楊晏還用相當誇張的表情豎起大拇指。楊喻看了，臉上像萬年冰山的表情也出現了裂痕，即便很快又合攏，但至少還是有出現點笑容的。

見自己的計劃得逞，楊晏的笑意多了幾分，也不為此打趣楊喻，拉著那人就往位在街道接近末端的可麗餅攤位前進。

一路上，楊晏為了不讓楊喻無聊，知道楊喻喜愛閱讀，便多跟他聊了些有關世界名著的故事，楊喻聽的津津有味，甚至連目的地到了都毫不知情。

｢那種書多看些挺好......啊，到了呢。下回再給你講故事。｣

楊晏本想再多告訴楊喻一些，畢竟楊喻對書的喜愛程度不是同年紀的人所共同擁有的，誰料目的地這麼快就到了，也只能中斷下來。

其實對於楊晏中斷了故事，楊喻是沒有任何一點不滿的，楊晏的好意他一直惦記在心裡。他很喜歡這些故事，更多的喜歡來自於這些故事都是經哥哥口裡告訴他的。

──好期待下次聽哥哥講故事啊。

楊喻正沉浸在腦海裡回想方才哥哥為他講故事時，溫柔的表情配上青春期才剛變的有些低沉、猶仍帶著青澀的嗓音的影象中，直到楊晏用手肘輕撞他，他才猛地｢清醒｣。

｢臭小鬼想什麼呢。｣楊晏催促道：｢你想吃什麼口味的？｣

｢唔......｣楊喻低頭盯著琳瑯滿目的菜單，爾後將食指壓在其中一行上，道：｢這個。｣

楊晏見他選好了，順著楊喻用食指壓著的那行看過去，結果非常不爭氣地｢噗嗤｣一聲，引來楊喻鄙夷的目光。

｢果然是小孩啊，選的是巧克力口味。｣楊晏笑道。

｢什麼啊，哥哥不也才十六歲嗎。｣楊喻不甚愉悅地小聲嘟嚷。

不過再怎麼小聲，楊晏還是聽見了。他先是低頭安撫了楊喻幾句，又轉頭對顧攤子的女店員說：｢兩份巧克力可麗餅，謝謝。｣

楊喻聽見楊晏點餐的聲音，不禁愣然。哥哥不是說這是小孩吃的口味嗎？

｢好的，兩份巧克力可麗餅一共是七十元。｣女店員用她甜美的嗓音告訴楊晏。

楊晏自錢包掏出了七十元遞給女店員後，轉身捏了捏楊喻的臉頰，道：｢別生氣啦。哥哥也陪你一起吃巧克力口味的可麗餅。｣

這下楊喻剛剛｢受傷｣的幼小心靈，被名為哥哥的藥給包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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